当前位置:首页 >> 莆田晚报 >> 副刊 >> 岁月 >> 正文
我的枫亭 我的镇
——献给塔斗山天中万寿塔
【字体: 】【发布时间:2017-10-12】【作者:林春荣/来源:】【阅读: 次】

 

 一


  五月稀稀疏疏的雨,似乎在寻找一个纷扰的季节,给些许疲惫、不安、惊悸或彷徨的心灵,一些顺其自然的清醒和安慰。而五月的枫亭镇恰似一幅优美的山水画,十分贴切地铺展在这块大地之上,还有那些在街市上穿越的人影,都有似曾相识的恍惚,茫然地飘荡在我的目光之上。
  二十年前,沿着一条古老而斑驳的老街,我穿过了某种感伤的回忆。那些暗淡的灯光,凹凸不平的、条石铺着的旧街,那些陈旧的木门、低矮的屋檐,从门缝渗透而出的光亮,那些深深的小巷、长长的黑暗、和浓厚泥土味的墙,仿佛用一些古老或忧伤的气息,压迫着我的匆忙的思绪,紧张着我所有的心情。我毫无头绪地穿行在午夜时分的枫亭,盲目、怆然、悲伤,我只听见我心跳的声音,和起伏不定的呼吸,和细微而又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而一扇木门打开之后,我惊讶那张和月光一样乳白的面孔,我惊呆于一双比溪水还要清亮的眼睛。作为背景的那幢土木结构的老屋,和木栅栏边的木板走廊并没有想像中的苍旧,只是游离于目光边缘的忧伤,像掉落了许多土块的墙体,顿时有说不出的压抑。
  时间已流逝了很久很久,沉淀在心灵之谷的记忆又是如此清晰,仿佛发生在昨天、昨晚。我甚至还能清楚地记住那一个夜晚的几多细节,还能记住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表情。尽管这一切已湮灭于岁月的深处,如风消逝于生命的某一个瞬间。
  这是这座古镇曾留给我最初的印象,我对枫亭的感觉,永远有某种忧伤的情怀,某种只能用黑白照片留存的颓废、苍凉。或许这么多年来,我因对文学的挚爱而滋生的那些写作的冲动,我很想为这座陌生的镇,写一些文字,安慰我的缅怀,抚平曾经留下的匆忙与苍白。
  五月的骤然来临的雨,在我的窗外嘀嗒嘀嗒地响着,就像用一种简单的节奏,伴奏着我的笔端所流淌的生命舞蹈。那座八十华里之外的镇,正是用磅礴的生命谱成一部风生水起的史诗,在仙游、在莆田、在中国大地上呐喊。
  我的心也随着那些五月的风,在这座小镇的夜晚灯火珊斓的时刻,呼啸而过。
  
  


  关于枫亭,历史有一页非常清楚的记载。唐天佑三年(公元906年)在枫亭设立枫亭馆,这是史书上有关枫亭的文献资料。
  而枫亭的名称,还有一个非常美丽的传说。那是西汉时期,何氏九仙穿越仙游时,曾在枫亭有过美好而又简单的停顿,这一停顿就流传何氏九仙结枫为亭、煮茶论道的故事。枫亭这个颇有诗意的地名,从此就在官方和民间一往情深地流行。
  自仙游设县之后的二、三百年时间,仙游的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一些乡镇也随之繁荣起来。枫亭作为福建沿海的交通要道,枫亭馆承担着政府一些重要的工作职能,比如,迎送南来北往的官员,政府公文书信的传递。总之,围绕着枫亭馆的设立,枫亭开始有了南街、北街、商肆、酒坊、墟市、港口,和日渐增多的居民。
  千年古镇自开埔始就拥有一层厚重的文化积淀,三面环山,东面临海的地理面貌,更是给枫亭准备了富足的生活环境。大帽山虽不高耸,但那足够大的山区面积,和茂密的森林,孕育了枫慈溪和沧溪丰沛的径水量。枫慈溪两岸广阔的平原,数万亩肥沃的耕地,足以承载一个乡镇遥远的梦想,而在这条溪流之上的堤陂、旧渠、渡槽,千年来一直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为枫亭千年平安的岁月默默无闻地贡献着。
  走进古老的枫亭镇,我是沿着一个枫亭人留下的生命痕迹,寻觅着关于枫亭最初的家园故国的情怀。也许千年的时间,如风雨如烟雾,模糊了关于他的印象,穿越了千年的时空,我仍找不到他的故居、庙宇,甚至坟墓、牌坊,也听不见关于他后人的些许言语。这个人物实在太伟大了,因为他个人正确的选择,改变了福建、莆仙、枫亭的政治生态,让我们的祖先远离了战火,过着数百年安定富裕的生活。但我还是深深地记住他的姓名:陈洪进。
  陈洪进,一个伟大的乡亲所作所为,展示着一个地域人群的爱国情怀。这朴素、真挚、坚韧、忠诚的感情,在历史的河床上汇流成一条气势磅礴的感情河流,年复一年,从不干涸。特别是在历史的拐弯处,惊涛拍岸,溅击着光芒四射的浪花。几百年的时间淹没了多少往事、多少面孔,但只有一靠近这条河流,一走近枫亭这个人文的码头,你一定会看见那些坚毅的脸庞、美丽的表情。
  公元1276年,南宋首都临安陷入元兵的铁蹄之下,匆忙南下的亡命朝廷,匆忙躲进了枫亭港。枫亭,这个远离京都偏僻的东南沿海小镇,终有一曲可歌可泣的爱国壮举。走在那个时代前列的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正是蔡荔娘以一个女人柔韧的双肩,扛起了民族大义的旗帜,在危机四伏的高台上高声呐喊。悲凉的莆仙方言穿越一幕血腥的剧情,我在梦里依稀听见坚如磐石的性格莆田。不可为而为之,痛!快!
  和这一场五月的雨,一起走进在古旧的兰友街,一起悼念一个莆仙名士的气节、品德和情操,一起追忆他的生平、往事和留下的丹青。三百多年的灰尘并没有掩盖多少历史细节,许许多多的真相呈现着他那张坚毅的性情,因为林兰友那么优美的身影和人格价值,枫亭的历史画卷才有那么几笔力透纸背的渲染,才有枫亭镇顶天立地的伟岸。一个文人能在风雨飘摇的王朝,处心积滤地思考,呕心沥血地工作,已经难能可贵。他仍以一个士大夫的良心,极力维护濒临倒塌的南明政权,在一个叫不可能的地方,努力做可能的事情。尽管最后他黯然出局了,他最后的选择依旧让人那么感动。
  兰友祠从不寂寞,从筑起的那一天起,枫亭乡亲们就用最民间的方式纪念他的品格,保存他的精神,铭刻他的生日和忌日。林兰友墓从不孤独,这方言纷飞的故土,他一定听懂人们的梦语,一定听见故乡枫亭历史的脉动,一定看见在时间的道路上前行的枫亭、繁荣的模样。
  而在塔斗山,一处绿树掩映的山坡,安放着一个人感天动地的情怀。又是一个历史的关口,又是一个美丽的枫亭女人,在血雨腥风中走上政治舞台,开始她凄婉而又壮丽的生命旅程。这个能写一手诗词的才女,为何选择刀光剑影的青春生活?为何选择这么一条败局已定的命运?历史从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只看见她逐渐远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枫亭的土地上。我不忍心听见一个女人绝望的呼叫,我也不追寻她离开后的最后一段人生道路。在那个不远的可预见的地方,她已用生命的重量和漂泊的乡愁作为嫁妆,全部嫁给一个叫悲剧的结局。
  或许埋葬着美丽与乡愁的坟茔有些简陋,被风雨剥蚀过的全貌,灰黑、古旧,还有些许显而易见的脱落,裸露着材质本来简单的构造,一些损坏的角落,修补也过于粗糙,显得寒酸、破旧。但这一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潮湿的故乡终于有一处葬身之地,这故乡的风多么温暖,这故乡的雨也那么多情,这故乡的亲人不时放一些鞭炮,让她在天之灵真切地感受乡情浓郁的幸福。她也可以在某一个月光之夜,远眺着微波荡漾的湄洲湾,那一朵浪花多少像她透明的泪水,在海的远方,在一个叫死亡的大海,轻轻地波动……宽阔的枫慈溪一如既往地流淌着,那清澈的溪水因这枫亭女人的美丽与哀愁,显得如此芬芳,那胭脂的湿润定已渗透这大地深处,而让所有莆仙男人捶胸顿足的遗憾与后悔,都是那么苍白无力。从此,穿过枫亭镇的面影,晃动着一生一世不敢忘却的惆怅。
  
 

 三


  一缕胭脂的芬芳,依旧氤氲着枫亭如歌如泣的岁月,依旧回荡着国破家亡的遗恨。这块因性格与命运改变前行节奏的古镇,在大写的人字上,继续用不一般的历史情节抒写着一章章气吞山河的历史,这枫亭的故事一定屹立着塔斗山那样坚不可摧的性格力量,贯穿着枫亭和枫亭人曾经拥有的历史记忆。
  也许是枫亭独一无二的地理位置,决定着枫亭在每一个历史转折点,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命运际遇。在宋元之交的那个时间窗口,那些人那些事依旧在枫亭镇志上浮现着不一样的表情,疲于奔命的南宋小皇帝、独撑危局的宋丞相陆文夫,大气凛然的蔡荔娘,和三千忠肝义胆的仙游乡民。历史虽已定格了所有的成功或失败,当岁月的河流一涌动着那些刻骨铭心的面孔,我的笔尖流出的不是墨水,是感动,是相忘于江湖的快意恩仇。
  肯定是临海的缘故,十六世纪的倭寇之乱,又一次把枫亭推向绵延数年的战火之中。《仙游县志》以一行短短的文字叙述着一件深刻影响莆仙政治经济文化的重大事件。
  明嘉靖三十六年(公元1557年)六月初一日,倭寇在太平港(今枫登港)登陆。百姓为避难奔上金锁桥,桥断压死许多人。
  这是枫亭,也是仙游有关倭寇最早的文字记录。此后六年时间,莆仙人民同仇敌忾,以生命和性格谱写一曲泣惊鬼神的命运交响曲,一部大书特书的英雄史书,闪现着枫亭人坚毅的身影和巨大的牺牲。枫亭仍以感恩的心灵,在废墟中建立起戚公祠,以生祠这种最崇高的民间方式,歌颂英雄戚继公的抗倭事迹,来保存戚继光留在枫亭的光辉足迹。
  爱憎分明的枫亭人,在长达六年的烽火中,是用怎样的国仇家恨、来抗倭外侮,来保家卫国?历史早已把一些远去的往事,留在枫亭人口口相传的记忆中。那些被毁坏的书院、祠堂、民屋,迅速在枫亭人的生活中恢复,人们以百倍的热情和努力,使枫亭重新屹立在枫亭人的生命之中。
  时间如同沧溪的流水,从不停息,而历史的又一个关口,出现在枫亭人的面前,何去何从?枫亭人又用莆仙人特有的秉性,作出了非凡的回答。
  明清政权的更替,在枫亭人柔韧的记忆里,又撕下一道血红的伤口。一个士大夫的抗争,与平潭岛上十五年孤独的隐退,完善地呈现一个明朝进士的人格。一个坚强的女人,三百年之后,从同一个溪海汇流的枫亭港,选择了远离。那页感人肺腑的爱情,少了浪漫,却增加了太多生离死别的痛苦。
  人性是矛盾的。当时间沉淀了些许的仇恨与敌视,埋没了几多殷红的鲜血。东南之滨的土地又一次草长草青,我们又以另一种的家园情怀,容纳了所有善良与温暖的关怀。福建水师提督吴英,以一个异乡籍退休官僚的身份,这个为大清王朝南征北战的名将,不知手刃过多少敌人的头颅,如今与枫亭有些彼此的缘分,走进枫亭某一个窄窄的平台,留下了那座吴提督神道碑亭。那些字体那些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风和日丽的土地,已经准备谋划了某种性格的裂变,完成整体地域的文化突围。
  浅浅的枫慈溪,还是那样寂寞地流动着,或耐心地等待一年一度的雨汛,让爆满的溪水荡洗着淤积的河床,让青春的野草布满了那蜿蜒的河道。
  (待续)

【关闭窗口】【打印本页】

焦点图片
  • 第十一届“6·18”我市已成功对接项目成果699项
  • “6·18”我市将举办6场项目座谈会 项目总投资约100亿元
  • 中华妈祖情 两岸一家亲
  • 乐享民俗文化踩街活动

热点新闻


设为首页 | 收藏本站 | 联系我们
主管:中共莆田市委 地址:莆田市城厢区莆阳路343号 邮编:351100 福建省新闻道德委举报电话:0591-87275327
联系电话:0594-2523059 传真:0594-2514907 投稿信箱:ptwb123456@163.com
闽ICP备08010073号(浏览网站主页,建议将电脑显示屏调为1024*768)
您是第: 位访客 技术支持:中国电信莆田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