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时候的记忆中,老街上常常看到一个四十开外,个头不高的中年汉子,肩挑“剃头担”,右手拿一把镊子,左手拿一根小铁棒,他用镊子在铁棒上敲着,发出“商昂”、“商昂”……的声音,便悠远地传播开来,以招徕顾客。 老街上的人们一听见这声音就知道是剃头担来了,通过声音的大小,就可以判定剃头担与你距离的远近,有找他剃头的就要招呼他了。那些年,老街上经营理发生意,除了理发店外,还有这种流动的“剃头担”。可能是剃头担师傅的名字里有一个兴字,老街上的人都习惯叫他“剃头兴”。 只见“剃头兴”肩挑着一头是洗脸架子,架子上方拼起的简陋框内镶嵌着一面小镜,架子边的栏上挂条毛巾,镜下摆着一个洗脸盆和肥皂,架身中放着一个木炭小炉子,炉子上面放着一个盛水的锅,一生火便热乎乎的,供顾客洗头用;另一头是个长方形的四角八岔的小柜,柜子一边有几个小抽屉,里面装着剃头用具和掏耳朵、刮胡子、磨剃须刀的挂件等用具,柜子还能当坐凳使唤。街道两边店铺的屋檐下,街头巷尾的树荫下,都是“剃头兴”的临时“店摊”。虽说地方简陋,却生意特别好,老街上的很多男女老少都是他的常客。他每月按照约定上门为他们理发。 一次,母亲让我去把他喊进屋来给哥哥和我剃头,“剃头兴”右手拿起轧剪,五个手指分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嘎叽嘎叽一阵便弄妥了。他剃头、修剪的发型自然,而且没有刚理过发的生硬感。 “剃头兴”最拿手的是平头、“三七开”、“二八开”等传统发型,还有就是修面、掏耳等,因他做得格外细致,吸引了不少回头顾。老街上的中老年人都喜欢他用剃刀修面的工夫,他先给你用温热的湿毛巾敷面,再用肥皂泡给你抹上一脸,然后从柜子里取出锋利的剃刀,在三指来宽的老牛皮上来回磨蹭几下,用手指试了试刀锋,感觉差不多了,就摆开马步耍起了把式。只见他翘起兰花指,手腕一抖一抖,剃刀“行走”在一张涂满肥皂泡的脸上,老练而轻快地在你脸上刮过,没有刺痛感,任你再粗再硬的胡须也都立马消失。 老主顾喜欢“剃头兴”修面后的“跳刀”,他将剃刀横放于剃刀顾客的颈部,然后,在你不经意之间,他将横着的剃刀口至上而下往下滑,使刀口从颈椎向下跳动或弹动至背脊,让你感觉如通电一般麻、酥、软……当他二次“跳刀”后,老主顾睁开眼,长吐一口气,直呼“舒服!” 那时剃头,不仅理发、刮脸,还要掏耳朵、修眼睑。脸刚刮完,剃头兴随即拿起一把精致的工具,一一夹进他的指缝间,时而用勺丫、耳刀、耳刷掏耳朵、刮耳眼、刷耳道;时而用剪子、剃刀剪鼻毛、修眼睑。临末,还用小刀的刀柄轻轻叩击你的眼角,用双手给你捶背,让人极其舒服。 剃头兴”经常被老街上的生意人请到家中去剃头,他洗发、剃头、刮脸,整个过程不到30分钟,却做得轻巧熟练。老街上一些老主顾患病行走不便时,他也会上门为“病人”剃头,让顾主满意。 听说“剃头兴”是老街附近的乡下人,他朝出暮归,晃悠悠的来,晃悠悠地去,为了给老街上的人们剃头,也为自己赚到了购买柴米油盐的钱。 如今,那些年走街串巷的剃头担已经消失在人们的视野。 (李福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