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薤上露,何易睎
【发布日期:2019-01-11】 【来源:本站】 【阅读:次】【作者:张金湘】
  我家的饭桌上,常备有一碟小菜,那是母亲腌制的“藠头”。
  “藠头”是薤在土中鳞茎部分。薤为多年生草本植物,长的像葱又不像葱,像蒜又不像蒜,像韭又不像韭,像麦冬又不像麦冬,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物种。看着它似曾相识,对它的学名却是一无所知,打小起,就随母亲用本地话叫它“料药”。后来得知,它是“料”又是“药”,我们称谓它的“土名”得当。
  薤,[说文]为菜也,[注]为似韭之菜也。《黄帝内经》里有五谷五菜之说,五菜就是葵、韭、藿、葱、薤。薤的药用价值,《神农本草经》记载:藠头“治金疮疮败,轻身者不饥耐老”、“治少阴病阙逆泄痢,及胸瘅刺痛,下气,散血,安胎。”李时珍《本草纲目·菜部·薤》对薤的主治方子列了7种。可见薤并非“凡夫俗子”。
  食用腌藠头是母亲的最爱,年年“七葱八蒜”时,她都要在某个偏远的山坡上栽种一小坪。她大概是早已熟悉它的秉性,所以也不怎么管理它们,让它们“头吃土尾吃露”,任其自然。到了六七月,居然有收成。由于病害或昆虫袭击或不利的土地环境条件而使它没有正常的球茎。成熟的藠头个大肥厚,洁白晶莹,辛香嫩糯,是烹调佐料和佐餐佳品。
  一把锄头、一担畚箕就是母亲收获藠头的工具。细细地把地翻起,捡起薤菜,就着锄柄轻轻地磕去泥土,去掉根须,扔了薤叶,摘下藠头放进畚箕里,收工回家后,泉水清洗干净,晾干,去皮,取小石臼子鼓捣使藠头裂开,藠头一层盐一层地压得密实装瓶,密封,可长久储藏,可常吃,可送人。腌藠头和稀饭是最好的素食搭配,母亲说过:什么千滋百味,都不如这一口清爽可口。
  端午节过后,从山上采回了大量的杨梅,我们本地话叫“情”,或青或红或大或小,吃不完。乡里人家便把藠头和“情”混在一起,放在架上,上盖木桶,用锯末粉烟熏。熏熟后的杨梅和藠头黄里透红,油亮可爱,酸甜可口,是人间珍品,上盐,用大缸装着,配饭享用。这种做法机会少,做工难,可遇而不可求,早年乡下人家闲心闲情时才偶尔为之,现在已鲜有人知晓。
  与公鸡请客吃虫,山羊请客吃草同理,母亲每年都做一定的量,除了自己留下一部分慢慢品尝外,剩下的就执意让我们兄弟姐妹们每人带一两瓶子走。我们城里的餐桌上没有理由没有这样的山珍了。
  薤不仅是菜,更有高雅之处。古时篆书的一种体叫“薤书”,像薤叶倒悬,故又有“倒薤书”一词。而形容这种书体美观漂亮的词,又有“金薤”、“玉薤”之称,难怪欣赏到今人所写的“薤书”像字又像画,奥妙在此。其中“玉薤”还有美酒名和秋露两个意思,明代戏曲家徐复祚“泻琼浆琥珀,过玉薤光泽”诗句中的“玉薤”就是美酒名。曹操父子以“薤”入诗,表达人生短暂、立名于世的宿愿,借薤赋以灵魄。而“拔薤”一词把一个常见的物和劳动提升到“豪强”和“打击豪强”的高度。由此种种,可见薤的高贵。
  而母亲只是凡人,可以从“桔槔打水声嘎嘎,紫芋白薤肥蒙蒙”的诗句里让我们想像紫色的芋和白色的薤,也可让我想像到母亲的可感模样。在她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中,唯有勤劳、俭朴、善良加身,从来不知道何谓高贵,何为扬名立万。她对藠头的喜欢,仅仅只是它的味道和它好种易活的性格,在艰苦岁月里,能有一碟咸咸的藠头配饭,便是一餐好饭菜,以至于生活好了以后也从不忘记年年留种,年年栽种。
  薤上露,何易睎。啊,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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