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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甘为春耕牛
【发布日期:2019-02-01】 【来源:本站】 【阅读:次】【作者:张金湘】

    筑高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采纳了这“九字方略”,终于成就帝业。母亲没有朱升的雄才大略,她对待生产队的那头老黄牛的大政方针是让我“看好它,喂饱它,优待它”,才能让它“有力气,耕好田,养好家”,为人民服务。


 放牛的责任重于泰山。母亲说了,轮到咱家放牛的时候,每天都要它吃得肚皮滚圆,养得膘肥身壮;牛没吃饱,我的饭就不要吃了,若是把牛看丢了,就要把你的命做鸟屎。“古语”说的好,人命关天,我的小命再不值钱,也不至于不抵牛命;不抵牛命便罢了,还轻于鸟屎。母亲这是气话,足见牛在她心里的伟大地位。
  抓阄分牛的时候,我们生产小队分到了这头老黄牛,因为它有点老,长相一般,看上去忠厚,实际上“大奸似直”,它不是个老实的家伙。会偷吃,脾气坏,放牛的时候经常走单,有时干活使性子。分给哪个队,哪个队的队员们心里都会直打鼓,母亲的心上牛倒是它。她认为,好牛孬脾气,好牛才嘴大吃四方,只要把田地都耕好了,能耕深田,就是好牛。看来这老黄牛和看这老黄牛的活类似张飞和张飞卖刺——牛又刚强,货又扎手。
 天一亮赶牛到远山放养,带梱柴回家,午饭后再进山找牛再砍柴。牛在山间吃草,伸舌一勾一勾,大嘴巴一张一合,把草吞进,那神态,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山里边砍柴,边死盯着牛的动静,不能让它离开我的视线半步。牛尾巴一甩又一甩,耳朵一抖又一抖,像是节奏感强的广场舞大妈,而那尾巴、大舌和长耳把我的心神撩得七上八下,鞭策着我不敢走神。牛吃得肚皮滚圆,我饿得饥肠辘辘,累得双眼翻花。夕阳西下,眼看着一天的任务大功可成,心里欢喜,可是一转眼间,牛不见了。牛倌们纷纷进山吆喝着赶出牛,扛着柴,兜着晚风归的时候,我还在只身孤影钻进牛道里,高一声低一声地喊叫着找牛。日落西山了,我的心随着夜幕一起暗了下来,无数的魑魅魍魉从我的心头蜂拥而出,又躲在山林水泽间朝着我咆哮不止。我钻进山坡的牛道里,不顾荆棘草割,拼命寻找,终于看到它在一条窄道的草丛里静候气急败坏的我。它站立不动,进退不能。
 多年后,我对“好牛不吃回头草”有另解。就像小有小的不足,大也有大的弊端,尾大不掉甚至顾头不顾尾,从来都是兵家大忌。不是牛好不好,而是因为牛高体壮,在那样的窄道里,草再好,它也根本无法回头吃。
 要是偷吃了庄稼,老牛的错,受罚的是我们,必遭主家一场没完没了的申诉和母亲声色俱厉的斥责。
 放牛还是凶险的职业。牛羊群在田坑底处被狼群围攻,我们站在横在山腰上的羊肠小道上喊爹叫娘,束手无策。牛们头角朝外,团成一圈,护着屁眼,或是头朝外,屁股顶在田壁上,紧紧护着屁眼与狼对抗。羊儿弱小,很快惨遭狼嘴,等闻讯赶临的大人们来到的时候,也只是揪心地看着,然后去收拾狼吃饱后扬长而去的残局,带着牛羊和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回家。
 给老黄牛“夜草”这个活比祭祀祖宗神佛还周到。祭拜只是把祭品“捧热凉冷”,“他们”只是客气地看看,所有物品终是秋毫无损地落入我们腹中。而牛的夜草得早早备下,秋收时的稻草、地瓜藤都得一根不落地收回家里。稻草既可当牛的“床垫”,也是牛爱吃的食物。地瓜藤那是牛的“珍馐”,牛只有在干重活的日子里才能得以美餐。春耕时节,还得提前一天上山割新鲜的草给牛做早晚餐。人们常常嘲笑“牛无夜草不肥”,我觉得这句话对贪官用着适宜,对牛是误会,它们白天干活,哪有吃饭的闲功夫,只能在夜里加班了。
 老黄牛吃得是草,干得是重活,终于老了。老态龙钟,体黄肌瘦,生产队决定用它再贴钱换回了一头年青牛。听说它落到“牛牙”的手里,那“牛牙”卖肉换钱,还从它身上得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宝贝,卖给药店,发了一笔横财。老黄牛的鞠躬尽瘁可见一斑。
 牛是我们的长工,我们是牛的长工,母亲是我们家的长工。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我们相依相伴,踩着一条泥泞的烟火之路,一路走向美好。现在,母亲离开了我们,她留给我们的勤劳、善良、俭朴的美德,是我们家世世代代的传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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