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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早
【发布日期:2021-01-11】 【来源:本站】 【阅读:次】【作者:曾美香】
  小时候,每每临近冬至节,阿嫲就会望着西北边霜叶渐染的九华山麓,告诉我:“枫红圆仔香。”而且据说,用冬至当天扫回来的红叶烧火,煮出来的糯米汤圆最香最软。
  夜幕降临,月牙儿早早地挂上了西天,斜斜地歪着,黑邃的夜幕缀满繁星。晚饭后,阿嫲端出一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大竹匾,正当中摆上一整块早上从地里刚挖出来洗净的嫩黄姜母,插上一支绮罗伞“财丁贵”双孩儿,前面放两个红通通的大福橘,一捆未开封的红头筷子。母亲准备好了用温开水揉好的糯米团,关上门,一家老少围在大竹匾旁开始欢欢喜喜搓汤圆。
  一颗颗雪白滚圆的汤圆从大人们的掌心里轻轻地划入竹匾,像一颗颗硕大的白色珍珠,顺着竹匾的圆心一圈一圈整齐地排列着,众星拱月般地把喜庆的“财丁贵”双孩儿团团圆圆围在当中。
  捏一对小胖猪,再捏一个大猪槽。捏两块金元宝,再捏六枚天圆地方。父亲把对生活的希望完美地寄托在掌心里,为生活所累的眉头今夜尽情地舒展,粗糙笨拙的双手今夜出奇地灵巧。母亲和阿嫲微笑着,她们能同时在掌心里搓出两颗圆溜溜的汤圆仔。
  “我也要搓,我也要搓!”我拍着手兴奋地跳跃着。接过阿嫲递过来的一小块糯米团,粘一粘干糯米粉,有模有样地放在掌心里画着圆圈揉起来。结果我把“圆仔”搓成了麻花,低着头自惭形秽,阿嫲则在一旁笑着鼓励说:“嗯,我厝香儿大厉害!搓油条搓麻花,明旦祖公有口福咯!”
  听罢,我恢复了满满的自信心。在说说笑笑中,大手小手搓完了满满一整匾雪白的汤圆。很快,里屋的灶间也飘出了姜母煮汤圆拌红糖的甜香。一家人围着吃汤圆,阿嫲用食指擦了擦粘在我眼角的白色糯米粉,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一家人,脸上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
  “爱吃圆仔天未光”。冬至一大早,在远近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我破天荒不用阿嫲催促,顶着冬晨的寒意自己穿衣起床了。母亲打开大门,站在院中的荔枝树下点燃一串爆竹。阿嫲从灶间端出一碗碗冒着滚滚热气的汤圆,先给左右门神贴两丸,再祭拜享堂里的历代公妈,然后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香喷喷的汤圆。
  大人说:“人几岁吃几个圆仔。”我偏不爱多吃,嘟着嘴说:“阿嫲70多岁了,能吃70多颗吗?”可他们偏偏说:“大人随便吃,小孩必须按岁数吃。”我依然嘟着嘴没有信服。他们也没有功夫继续跟我争,吃完汤圆,挑上昨夜早已准备好的提篮里的祭品,带上砍刀扫把,便扶老携幼加入上山扫墓的队伍中去了。
  络绎不绝的山路上,能偶遇不少外地归来的熟人,有做生意的,有吃国家粮的,都打扮一新,携妻带子,祭品琳琅,一副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派头。他们既是村里人钦敬的对象,也是后辈们仰慕的榜样。
  “香儿,这次期中考排第几名啊?”在厦工作的堂哥每年冬至回来扫墓时,都会关注我的学习成绩。
  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第三名,全年级。”
  “继续努力哦!毕竟咱是普通中学。”年轻有为的堂哥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在祖先面前鞭策自己的格言。
  趁着几房大人在修整杂草摆放祭品的功夫,大孩子们猫腰钻入树林里寻找野果野花。油柑、刺橄榄、松露(一种松树枝上分泌的白色糖霜)、“西古”(山乌珠的果实)……口袋里装得满满的,乐得合不拢嘴。等到大人们漫山遍野寻回孩子们,在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平日里埋没于荒山野岭的有名无名碑石前,纷纷香火缭绕,祭拜有序。
  很多年过去了,人们的生活富足了,口味逐渐变得挑剔起来。越发繁忙的生活节奏,将许多儿时盼星星盼月亮般而来的传统节日草草应付了事。汤圆也不搓了,下班顺路拐进某个生鲜超市便能买到各种馅料的汤圆。阿嫲也早已故去,在岁月的更替中,免不了年年田地添新坟,能知身后谁家事? 而我,在某个寒冷的冬日,捧着温暖的瓷碗,吃着香糯的“圆仔”,尤然会忆起儿时“枫红圆仔香”的冬至节,忆起那提篮上挂着青色松柏枝祭扫归来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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